韩敬源的诗｜2022后口语500首初选作品展（64）

赵克强编选《2022后口语500首》投稿邮箱：mylaide@126.com    截稿时间：2023年1月31日  

▎残酷之诗

 

 

父亲感染奥密克戎第二十八天

今天医生看完CT后

让我签份文件

病危通知书

主治医生说昨天抢救人手不够

四个老人一次走了

我垂手呆立

安慰医生说

你们放手救治

我们能理解

其实我在心里的话是

全力救治

即便康复不了

能拖则拖

至少等殡仪馆

不要那么拥挤

 

2023年1月3日

 

 

 

 

▎两支烟

 

 

第一支烟发给胞弟韩敬尧

是母亲病危时

我们还没有成家

在医院的楼梯角上

胞弟脸上有泪

随后我们相视一笑

第二支烟是现在

父亲病危

两家都一儿一女

胞弟发给我

也是在医院的楼梯角上

我们脸上无泪

相视一笑

这样的烟一生只有两支

 

2022年12月26日

 

 

 

 

▎结婚十周年纪念

 

 

我谋划过结婚十周年

搞个小小的

浪漫的纪念仪式

我还是干不过

命运的安排

在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我守在病房里

已有好些日子

守着感染了奥密克戎病毒

父亲微弱的呼吸

无怨无悔

有泪

新冠病毒肆虐人间

人类正遭遇浩劫

亲爱的，对不住啦

前半生糟糕

已经透顶了

我们的后半生

接着跟命运干

 

2022年12月22日

 

 

 

 

▎父亲的微笑

 

 

黑夜如环

沉重漫长

天老是不亮

父亲一辈子擅长种果树

那些剪下来的枝条

在病房里

在我打盹时

全部复活

 

是母亲辞世后伤心过度吗

还是他饲养的蜜蜂

为养育我取走了蜂蜜之后

那低频率轰鸣一生的折磨

 

父亲一生都在弯腰

准备把我这支

困住他一生的箭

射向天际

 

2022年12月12日

 

 

 

 

▎教师买烟

 

 

从餐馆出来买烟

走出两步后发现

没带打火机

返回去看时

老板只有两种

一种质量好的五元钱

另外一种只要一元

但是上面的图案

是性感裸女

我迟疑了一下

拿起来看了看

又悄悄放下

在女老板一言不发

见惯不惊的表情中

最终选择了五元那种

 

2022年3月18日

 

 

 

 

 

 

▎幸好一只燕子飞了过来

 

 

一拐弯就有个半生不熟的人

在我车前慢悠悠踱步

刚好在路中央挡起

仅有一秒钟

我撞过去的念头

仅只有一秒钟

随后我就坦然了

不就是一个工作事故吗

我开着车随她踱起步来

幸好一只燕子从天而降

在水雾笼罩四野的

行道树影中

战机般掠过

画出一个八百米的低空括弧

 

2022年6月8日

 

 

 

 

 

▎面包车

 

 

在所有对车的命名中

面包车是最入心的

抬眼望去

整个城市的缝隙里

大大小小的面包

飞来飞去

 

2022年7月3日

 

 

 

 

 

 

▎重病房里被感染的四个痴呆老人

 

 

靠窗的那个老人听到立交桥上的车声最清晰

她一直昏沉沉地入睡

第二床上我的父亲

睡眠紊乱如两岁孩子画的画

第三床的老人一直絮絮叨叨在说话

只要醒着就一刻也停不下来

第四床的老人一直捂得严严实实

五天以来她一直听周围的声音偶尔插一句话

 

当我在医生拿来的突发呼吸困难

抢救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

年龄最大的那家放弃签字

 

现在他们

像四个新生的婴儿

躺在婴儿床上

 

2022年1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