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平高级律师近作《​父亲节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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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感怀

范大平

清晨醒来，手机屏幕上已经堆满了各种推送——“父亲节快乐”“送给父亲的礼物清单”“今天别忘了给爸爸打个电话”。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才恍然记起，今天是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日。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我想起小时候，每个周末的早晨，父亲总是第一个起床。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像一首小心翼翼的晨曲。等我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父亲坐在一旁看报纸，见我出来便抬起头：“醒了？快去洗脸。”

那时的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直到多年后自己独居，才明白早起准备一顿早餐，需要怎样的耐心和温柔。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我们之间的对话，大多停留在“吃饭了”“作业写完了”“天冷了多穿件衣服”这样的短句上。青春期的时候，我曾为此感到不满——为什么别人的父亲能和儿子谈天说地，而我的父亲却像一座沉默的山，只会用行动来表达一切？

后来我才慢慢读懂了他。

高考那年夏天，我因为压力太大，半夜偷偷爬起来哭。以为家里人都睡着了，却不料父亲推门进来。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我床边坐了很久，最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起身出去了。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书桌上多了一盒安神补脑液，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尽力就好。”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后来听母亲说，父亲那天晚上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叹气。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外地工作。每次回家，父亲都会提前到车站接我。他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永远是那个最不起眼的身影——灰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看到我出来，他会快步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嘴里念叨着：“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返程的时候，他从不送我到车站，只送到小区门口。我走出很远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像一棵老树，静静地望着我的方向。

有一年冬天，父亲生了一场大病。我赶回老家，在医院陪护了半个月。那些日子，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手上的皮肤松弛而粗糙，布满了老年斑。我握着他的手，忽然发现，这双曾经把我高高举过头顶的手，已经这么苍老了。

父亲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我在旁边，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忙吗？”

那一刻，我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父亲节的意义，或许不在于这一天说了多少句“我爱你”，而在于提醒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如山般沉默，如水般绵长，它一直都在那里，无论你走多远，回头就能看见。这就是设立父亲节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