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擂台见》之十“动物”：西川 、伊沙、南人、侍仙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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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擂台见》之十“动物”

守擂：西川  攻擂：伊沙、南人、侍仙金童

《十二只天鹅》

西川

那闪耀于湖面的十二只天鹅

没有阴影

那相互依恋的十二只天鹅

难于接近

十二只天鹅——十二件乐器——

当它们鸣叫

当它们挥舞银子般的翅膀

空气将它们庞大的身躯

托举

一个时代退避一旁，连同它的

讥诮

想一想，我与十二只天鹅

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那闪耀于湖面的十二只天鹅

使人肉跳心惊

在水鸭子中间，它们保持着

纯洁的兽性

水是它们的田亩

泡沫是它们的宝石

一旦我们梦见那十二只天鹅

它们傲慢的颈项

便向水中弯曲

是什么使它们免于下沉？

是脚璞吗？

凭着羽毛的占相

它们一次次找回丢失的护身符

湖水茫茫，天空高远：诗歌

是多余的

我多想看到九十九只天鹅

在月光里诞生！

必须化作一只天鹅，才能尾随在

它们身后一

靠星座导航

或者从荷花与水葫芦的叶子上

将黑夜吸吮

  （假如给我们这个命题《十二只天鹅》，我们如何进行创作？单纯地对十二只天鹅进行创作也可以，写它们的美，写它们与自然界的和谐相处，写它们之间的互动，总之是要有足以打动我们推动我们进行创作的诱因，如果没有这个点，我们就是当做任务当做同题诗去创作，那样起始点没有活力，作品就很难有活力，不排除有特例。也可以写十二只天鹅与观察者一时的互动或久居的故事，其中必有很多亮点但并不是可以凭空点亮的，经历会让这些意想不到的点自现，待诗人捕捉到后就会成为作品诗意的有力支撑。而相对于前者天鹅之间的互动，后者人与天鹅的互动会更能打动读者，因为人的情感更容易被人接收感染放大传播，人才是诗意真正的宿主。所以这首诗，虽然西川很努力地在写，但是明显是就天鹅就眼前的景在硬写，有一种任务感，是自己的意识强迫着的创作，而不像是真的被十二只天鹅打动被捕捉到了关键点进行的创作，所以即使西川很努力，这首诗也并不出彩。所以“没有阴影”和“难于接近”并没有产生诗意，“十二只天鹅十二件乐器”虽然尝试与人造物建立联系以传达出诗意也是徒劳。“银子般的翅膀”也没有让读者感受到芭蕾舞舞剧中天鹅的高贵。“一个时代退避一旁，连同它的讥诮”出现得不自然且与整首诗并不和谐，让“时代”莫名其妙地飞入十二只天鹅群里，这个设置是有问题的，因此它的滑稽登场也压根不能引出诗意，反而大煞风景。刚用一句“想一想，我与十二只天鹅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与天鹅互动，出现的后续却是“肉跳心惊”、“兽性”，一下将读者寄予的美好愿望彻底打破了。一直到结尾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招数，显然这是一首失败的作品，技巧上没有可以借鉴的可取之处，整体构思上也平庸不具备任何指导性，细节处理上没有吸引读者的表述和修辞。一首诗完全指望臆想出来的情节和画面来创制诗意，是注定要失败的。诗歌作品一旦遇到真正的评判，将是残酷的。5分！

《情人节的猫》

伊沙

情人节的晚上

有冷冷的月光

小区里那只

夜夜叫春的母猫

（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猫）

终于找到了

它的情人

两只猫在冬青树下的

残雪之上狂欢了一场

之后

心满意足地来到

大路边上

站在路灯底下

对所有落单的行人

投之以关怀的目光

——人文关怀！

（2006）

  相对于臧棣的滥用修辞，西川的修饰过多，伊沙的修辞是少而精，能工巧匠并不在于用猛力频繁用力，那一般都是学徒工的阶段，而在于巧力，老师傅的活计都是在不紧不慢的节奏里完成的。臧棣的诗一句十八弯，西川的诗两句一弯，伊沙这首诗是一首诗一弯，最后一句之前全部是在写猫，夜夜叫春的母猫总算找到情人心满意足，最后一句是大急弯，话锋一转，向人投之以人文关怀。这个弯就有意思，不突兀有意境能带给读者眼前一亮的思考，而不像臧棣西川那样被他们制造的又绚又烂的意象一路颠簸弯弯绕过来，还没等眼前一亮，就眼睛发黑胸口发闷了。人的心理是能够与文字互动的，所以写作一定要照顾读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固定时间内的理解能力消化能力，不能只顾自己快乐不顾读者的感受，要么你别给第二个人看仅用于自慰那没问题。伊沙用一首诗变相解释了什么是“人文关怀”，而且这种解释高于词典里对于“人文关怀”的注释，伊沙这叫诗性注释，是超词语的超修辞的，比词语的解释更广阔且更深刻。人文关怀是自上而下的是自有而无的，不是反向的反向的不成立，猫在自己得到了满足之后，才可能去人文关怀那些饥肠辘辘的人，反之就是个笑话。这首虽没有华丽的辞藻和精湛的技巧，都是朴实无华的表述，但最后一句和这个急转弯的设置及传达的诗意，就够9分！就应该主张删臧棣西川的繁就伊沙的简。

《贪食蛇》

南人

铁路线上

绿皮火车

小青虫一样

被后面追上来的高铁

一

条

接

一

条

地

吃掉了

2019-12-07

  贪吃蛇并不具备动物性，但不影响大类的归属和打擂的效果。这首诗短短几句就将我们熟悉的生活场景诗化了，这是很高级的语言，越高级的语言离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修辞越远。臧棣和西川的诗写程序也像一节节火车皮，伊沙和南人就像高铁，别看臧棣西川目前是跑在前面，但迟早会被一条接一条地吃掉！所以给贪吃蛇南人8分！

  我选自己一首最早期的作品，应该是我最初创作的前十首以内的，写的是我十一二岁养狗的事。这是诗最初的样子，写诗几十年我觉得要回归要简化，就像我们用时间线努力地卷起一个线团，最后发现我们要回归要简化，我们要手里一根针一股线地去缝制我们的生活之诗生命之诗。我觉得我这一只小狗并不输西川的十二只天鹅，我胜在人狗有情，他输在与天鹅难于接近。

《一只离开母亲的小狗》

侍仙金童

一只离开母亲的小狗       

被卖到我家             

一个多月的小狗呀         

只知道在地上爬呀爬        

一个多月的小狗呀            

虽未翻过孤独的书         

有时也呜呜地叫着忧伤着害怕                          

一只离开母亲的小狗         

被卖到我家                 

灰白相间的小狗呀

难道你忘记了妈妈           

灰白相间的小狗呀           

在我们的面前            

竟活泼得如同有妈          

这是因为                   

你还很小很小呀              

你还很小很小呀             

你还很小很小呀

一只离开母亲的小狗                  

被卖到我家                     

晚上的灶旁                     

睡着不懂事睁大眼睛张望的它     

我好心痛呀                     

把它抱上楼

让它和我一起睡下

1988

综上，本次擂台赛亮分如下：西川5分、伊沙9分、南人8分（本人陪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