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伊沙《中国诗歌扳道夫》诗集31-40首

《野种之歌》

 

我是私生子

俗称：野种

在这中世纪之国

我是一对男女的

火和祸

男的远走高飞

走为上策

我与他并无仇恨

毫无干戈

女的含辛茹苦

养我成人

我把她称作母亲

十三岁  我抬着花轿

把母亲远嫁

娘！我把这十三岁的

寡淡还你吧

那一年

是夜晚还是白天

你们干得何等潇洒

儿比那些家里养的

着实健壮、高大

心思也花

在这辉煌的人世间

我少了什么

什么也没少

伟大的诗人YISHA

如此写道

“我是我自个儿的爹”

 

（1992）

 

野性十足与奴性十足，如果让你从字面上选择，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野性十足，但是现实生活里，你会不知不觉地站位到奴性十足。伊沙人性上的野与写作的野性，其实才是真正的自由之性艺术之性。对野性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人，不言自明。

 

 

《诗意的发现》

 

我来到阔别三年的墓园

发现我拜谒的墓碑

已不在老地方  诗意的发现

我是说灵魂在前进

每天每一寸

 

（1993）

 

伊沙的青年时代，还是相对依赖技巧的，这无可非议，也是艺术追求的必经之路，关键是伊沙技巧高超啊！这可不是想学就能学到的。艺术是相通的，人性也是想通的，同样的思考我也有过，《生命在岁月的壳中》：过去的岁月是/垒在记忆中/一堆一堆的/衣冠冢/你我像极了脱壳的蝉/鲜活在今天……

 

 

《关于春天的命题写作》

 

春江水暖鸭先知

可我们又怎知

鸭子知不知

春天来了

谁在提醒我

是我身上

蠢蠢欲动的那股劲

脱衣服的冲动

春天来了

花儿开了

我从未留意

留在记忆里的

开春信号

是姑娘们

露出了小腿

不管美不美

春天一过

她们会露得更多

 

（1993）

 

春江水暖鸭先知，姑娘腿长郎先知。点滴成诗，不是真正的诗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毕竟世界上还有其他美好的事物，女人的大长腿就是其中之一。这首诗告诉读者，只要对周围事物有些许的感觉了，都可以挖一挖，没准就能挖到宝。寻宝跟找王八一样，要识鳖路。

 

 

《检查》

 

由于拉屎

由于

人不得不拉屎

所以

我在拉屎时

弄脏了一张纸

 

（1993）

 

这首诗你就知道伊沙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写诗，虽然未必是在厕所里完成的，但厕所外面的事很多都可以与厕所建立联系。许多人读书破万卷也未能写出一首诗。只要你有心，擦屁股弄破纸，也会粘上一点诗的！

 

 

《旅馆》

 

我醒来的时候

我的香烟

在她手上

姿势优美地燃着

 

这个早晨

我醒来又睡去

仿佛战场上的幸存者

那么幸福

 

（1993）

诗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诗，无需过度解读。这首诗告诉读者，什么时候想写，都是好时候，都不早不晚，刚刚好！

 

 

《揍王维》

 

这一架打得毫无理由

可我怎么那么想揍他

酒吧里喝生啤酒的男子

一个初次见面的生人

我揍他的理由仅仅是

他的名片告诉我他的名字

 

小子叫“王维”

 

（1993）

 

每个生活片段都有诗，就像页岩气的开采，它就在生活断层里，开采有难度。拉王维加入标题党后，有戏看。

 

 

《石榴之诗》

 

水果的意义

在于

吃

石榴

并不好吃

太多的核

需要

不住地吐

麻烦

吃不到什么

仿佛

一块肉里

净是骨头

这就是被艺术大师

称道的石榴

所谓“细密的结构”

 

（1993）

 

专家制造的概念有很多枯燥无味，用生活的清水泡泡，胀开了好看些。伊沙的写作从不僵化，不会一开始你就知道后面的剧情如何发展，打破思维定式，是一个诗写大师的石榴核，每首诗里都有，都能看到，都能嚼到。你吐掉了伊沙构思诗歌的核，那个形或咬破的味会影响你，而且不需要经过你同意，直接入髓。

 

 

《中国诗歌考察报告》

（1994年2月6日）

 

同志们

中国的问题是农民

中国诗歌的问题也是农民

这是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这是一帮信仰基督教的农民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

他们种植的作物

天堂不收  俗人不食

 

（1994）

 

 

信洋教的诗歌农民，大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定位的，因为大多人不自知，因为从别人眼里看自己看习惯了。1994年伊沙有这个上帝视角来看中国诗歌，是他天赋异禀之处。他后来创办的《新世纪诗典》，也算是一次农民起义了。这也不谋而合了我写的《诗民领袖伊沙》，其实我写这首诗时阅读伊沙作品还很有限，只是直觉促使完成，但经过这次整理《中国诗歌扳道夫》，我有更多的感官，确认了年初的直觉。伊沙创作的高度和广度，凡夫俗子可能真要望空兴叹了。我觉得应该有一本《伊沙全集》，或许我能够一诗一感去侍仙。

 

 

《中国朋克》

 

那绝对是摇滚的场面

 

三十年前

我的祖父被红卫兵小将

强行剃成

 

一种奇特的发型

不阴不阳不人不鬼

颇似今天流行的那种

 

中国朋克：三十年前

 

（1994）

 

我写过权利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不能随便交给未经培训的人使用，否则伤人误国。一个发型，瞬间将多个历史画面交织到一起，慧眼识珠。

 

 

《索绪尔说》

 

索绪尔说：笔

就是我们的Y具

 

这是鸟枪换炮的时代

我们安然坐在

一台台电脑身边

 

为谁所骟？难道说

我们已经变成太监

 

——我不是

要跟索绪尔过不去

只是这样想着觉得好玩

 

（1994）

 

由于科技的发达，估计很多人会被骟得干干净净，思想上都没有残存。科技发达是在促进社会进步吗？笔，是我们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