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平高级律师近作《梦笔生花处》

点击下载《范大平诗选》

梦笔生花处

范大平

峰耸！峰耸！这两声呼喊不是我发出的，是山自己在呼喊自己。每一座峰峦都在用尖峭的顶端刺破青天，仿佛要在这无边的空阔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可天是什么？是虚空，是亘古的静默。于是这签名便成了永远的未完成——悬在那里，等风来读，等云来认，等一个有心人偶然抬头，忽然懂得了那份不甘。

那“梦笔生花”的石峰，确是像极了一枝倒插的毛笔。笔尖朝上，笔身浑圆，最奇的是顶端竟真的长出一棵奇松，如一朵墨菊忽然绽放。是天在弄笔么？还是笔在弄天？我想象那位不知名的画师，以云为墨，以风为皴，在山峦间挥洒了一夜，黎明时分，随手把这枝笔往那里一插，便有了这千古的绝景。

才情如画描空。描空二字，最是动人。世间多少才华，不都是在描空么？写下的字，画出的山，唱过的歌，最后都归于空无。可空无并非虚无——你看这满山的云气，不正是被那无形的笔锋搅动起来的么？它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在峰峦间流转盘旋，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季羡林在《登黄山记》中写过 “黄山在我的心中就占了一个地位”。先生该是怎样的豪情！可我心里装的，又岂止是黄山？那千山万壑，那云海苍茫，那松涛阵阵，不过是一个引子，引出心中更阔大的境界。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一座山，体内有岩浆奔涌，有岩石挤压，有泉水渗流。只是这些，平日里都被皮囊遮住了，看不见罢了。

风动！风动！这次的呼喊，是我自己的了。风从何处来？从远古来，从虚无来，从每一道峡谷的深处来。它吹过我的身体，我听见自己骨缝里也有呜呜的回响。原来我与这些山一样，也是被风吹着的——被时间之风，被命运之风，被那些看不见的力量吹着。可我们都没有倒下，山没有，我也没有。

云海苍茫如涌。站在这里看云，真像是在看海。云涛翻滚着，推搡着，一波一波地撞向山崖，又无可奈何地退回去，留下一些湿气在岩石上。这云海比我见过的一切海都更壮阔——因为它不仅在下，也在上；不仅在前，也在后；不仅包围着你，也渗透着你。你吸进肺里的，也是云。

忽然想起庄子的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这满山的奇景，这满眼的风云，何曾说过一个字？可站在这里的人，心里却涌起千言万语。也许这就是天地的语言——它不说话，只是把美放在那里，让你自己变成一首诗。

下山的时候，夕阳正把最后一缕金光涂在那“梦笔生花”的石峰上。笔尖的花，成了一朵火焰。我想，明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来时，它又会重新绽放，带着露水，带着新的希望。

而我已经把它种在心里了——不是种那峰，也不是种那松，是种那份敢于向天挥毫的豪情。世间需要这豪情。需要有人在山峰般陡峭的命运前，仍能“梦笔生花”；需要在云海般迷茫的人生里，仍能听见自己内心的“风动”。这样，即使走到最平凡的日子里，也能在心头，看见苍茫如涌。

 

作者简介：范大平，芜湖市政府退休干部，现为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曾在中国律师等期刊上发表130多篇论文，主编或合著《致青年律师的信-律师如何开拓案源》（台海出版社）《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建设工程法律问题精解》（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企业合规经营及风险防范》（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几本专著。手机：13515532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