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诗人小说《自我救赎》二十七：调回滨江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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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官场上临时调整

八、调回滨江市

 

一九九五年的暮春，滨江市委常委会议室里的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窗外杨柳枝子窜出新绿，室内却烟雾缭绕，十一位常委眉间都刻着相似的焦虑——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第一副主任的人选，像根鱼刺，不上不下地卡在每个人的喉咙深处。

那时候，全国改革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滨江这艘老船却屡次在全省通气会上被点名。船要掉头，帆要调整，老副主任还有半年退休，这个本应该有人抢的位子，反倒成了没人敢伸手的烫手山芋。

“经济！必须要懂经济！”分管工业的常委手指敲着红木桌面，“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能光凭热情。”

另一位立刻顶上来：“光是懂经济不够！滨江现在缺的是魄力，是敢掰手腕、能闯禁区的闯将！”

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在长桌上来回碰撞，最终又软软地陷进淡蓝色的烟雾里，没了下文。市委书记李国华一直没说话，直到他掐灭了第七个烟头，忽然抬手压了压：

“休会十分钟。”

他一个人踱到走廊尽头，窗外城市正喧闹，车流滚滚，更远处塔吊缓缓旋转。这座老工业城像一头疲倦的兽，急需一声嘹亮的鞭响，把它从旧梦中抽醒。他忽然想起去年在深圳，招商洽谈会上那个高声谈笑、握手签单的身影——王忙子。一口滨江方言混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竟也从港商手里撬来了三千万。

李国华转身回到会议室，没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提议王忙子。”

会议室里顿时静得能听见烟灰跌落的声音。分管驻外办的副书记下意识直起腰：

“国华书记，深圳办事处这两年引进外资占全市30%……”

“所以证明他是能打硬仗的猛将！”李国华端起茶杯，杯盖轻擦杯沿，发出瓷器相触的清响，“改革不是养金鱼，是需要鲶鱼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电话拨到深圳时，已是深夜。王忙子刚送走最后一波客商，西装上还沾着烟酒气。他握着话筒，听完组织部长的话，下意识扭头望向窗外——深圳的夜从来不会真正黑透，霓虹灯把天空映成一种诡异的紫。他窗前那株自己亲手栽的紫荆，开得正喧闹。

“我服从组织安排。”

话答得干脆，只有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挂掉电话，他也没急着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东方既白。天光亮起来的时候，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三本厚笔记本。墨绿封皮上写着《深港资本流动观察》，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了毛。

交接来得很快。新来的主任接过本子，王忙子突然伸手按了一下：

“第三册第78页，那位赵董事长，喝普洱，别送龙井。”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笑了。有些话不用说完。

北上的列车开动时，一场暴雨刚歇。王忙子靠在窗边，看月台上“深圳”两个大字渐渐模糊、后退。手提箱里除了改革委历年文件，还有几片压得干枯的紫荆花瓣，是昨夜整理时无意落进去的。

车轮撞击铁轨，哐啷哐啷，一声声像敲在新路的节拍上。他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板结的机制、缠成网的人情，还有那些被批评磨钝了心气的老同事。列车轰的一声钻进隧道，黑暗扑面而来，他却忽然笑了，伸出手指，在凝着水汽的车窗上，划出一个飞扬的“改”字。

隧道很快到头，雨后阳光破云而出，正好照亮他膝头摊开的笔记本。扉页上有他昨夜写下的一行字：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改革者的战场，从来不在舒适区。

作者简介：范大平，芜湖市政府退休干部，现为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曾在中国律师等期刊上发表130多篇论文，主编或合著《致青年律师的信-律师如何开拓案源》（台海出版社）《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建设工程法律问题精解》（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企业合规经营及风险防范》（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几本专著。手机：13515532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