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才纪念诗集《中国诗根》44-46《​小妹妹留门到天亮》《爱情是什么》《小哥哥山歌绑架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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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留门到天亮

 

蛾眉月儿半边缺，

等郎等到大半夜，

桐油点了二三盏，

灯草烧了七八节。

情郎不来灯不灭。

（“半边缺”这也属于一种电影叙事手法，暗示事件的结果。“桐油点了二三盏”、“灯草烧了七八节”让小妹妹等郎具有了详细的刻度“二三”、“七八”，读者自然就被诗人带入诗境，这也说明诗歌细腻的重要性，笼统粗糙是很难将读者带入情境诗境的，也会缺乏真实感。）

 

该美好的都美好过了

该风光的也已经风光

小妹妹插门不上闩

给小哥哥留门心里发慌

留大了怕别人察出马脚

留小了又怕他看不出名堂

（诗人作品里的小妹妹都很大胆，这种反差也是诗人作品出奇效的关键，诗歌的出类拔萃是要依靠作品元素的出类拔萃才能抵达获取。“插门不上闩”的细节聚焦描写，会让读者一下就从这个焦点钻进了故事情节中，诗人的聚焦同时也是有让读者思维聚焦的功能，其实这也是诗歌技艺的一种手法，这是不创作或者很少创作的诗评家觉察不到的亮点，他们只会按图索骥循规蹈矩，毫无灵性地解构诗歌作品。“留大了怕别人察出马脚”，分寸的拿捏恰到好处，这也是实战总结的经验，也是“红发卡”事件给到其他恋爱中人的教训，流言蜚语可是见缝插针的。“留小了又怕他看不出名堂”，妹妹再大胆也是有限度的，所以留缝也是开到最大限度，因为呆头鹅实在是太呆了，莫不是天生就被夹坏了！）

 

阵阵清风也不知趣儿

把门窝臼拨得吱吱响

（风就像个搞破坏的旁观者在那里搞事，这让人想到“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有异曲同工之妙。诗人真是刻画得细致入微，值得我们深刻学习。）

初五六的月牙也钉在西山

一只眼老瞄着我家门窗

好几次像是听到了脚步

心门儿开了板门儿安然无恙

（诗人借猫传递出小妹妹的心情，小妹妹也是借猫的灵敏听觉在注视着外面的动静，结果过于灵敏的猫听觉，让小妹妹“心门儿开了”窃喜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场空“板门儿安然无恙”。那些获得鲁迅诗歌奖的诗人如臧棣、西川、陈先发，拿奖拿到手软的于坚、韩东，他们的诗歌与诗人陈有才一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这就是诗坛堕落的表现，破罐子破摔的诗坛，我们也没办法。）

 

斜靠在床边打了盹儿

只见他化只彩蝶飞进蚊帐

突然又见他满面的笑容

象春水盈盈荡漾的池塘

他那粗扩的浓眉大眼

却偏偏长在了别人的脸庞

（现实中情哥哥没有推门进屋，却另辟蹊径从进入了小妹妹的梦乡，让小妹妹好一阵欣喜，可惜“他那粗扩的浓眉大眼，却偏偏长在了别人的脸庞”，原来是一场梦。）

 

一声鸡啼拽她出梦乡

小妹妹留门到大天亮

她这爱情的第一扇门坎

小哥哥却没有撞开的胆量

自个儿留的门自个儿开

一抬步便拥抱了火红的朝阳

（诗人以一句“自个儿留的门自个儿开”结束这段爱情小插曲，越是遗憾越是撩拨情男情女躁动又无着落的心，一波三折的情史才是人心碰撞相融的真实状态。诗人在灵感和诗意的抓取上可以说是武功盖世的，这不是诗评家口舌之快就能抵达的，必须要经历千锤百炼才熟能生巧信手拈来一鸣惊人。）

 

 

爱情是什么

 

俺跟乖姐配成双，

顿顿吃饭俺先尝，

吃个蚂蚱留个腿，

吃个咸蛋留个黄。

俺爱乖姐她爱郎。

（“吃个蚂蚱留个腿”借非实写真实，反而有奇效奇趣。我们的写作就缺少这种恰当的奇趣的诗性的点缀。）

 

肚子饿了心里发酸

四两灯草也能担

听见小妹妹唱山歌

担一对石滚翻两架山

（诗集里是“四两灯草也能担”，或许原文应该是“肚子饿了心里发酸，四两灯草也难担”，这样就与“听见小妹妹唱山歌，担一对石滚翻两架山”形成转折关系，不过不影响，从“担四两”到“担一对石滚”效果也很棒，也能体现爱情的魔力。）

一爱情就是那大力丸

 

小哥哥吹哨妹就来哟

哪怕是半夜五更天

溜过多少乱石岗地

荆棘林子也敢去钻

（这个情节一点不夸张，恋爱中的人，不但有奇思妙想，还有很多惊人之举。能够推动人类生生息息亿万年繁衍的力量，怎么可能不伟大呢！所以爱情的主题总是永恒的，爱情也是支撑最优秀诗歌的力量。）

—爱情就是那豹子胆

 

谁要是和爱情沾了边哟

男子爱刮脸女子爱打扮

山路边的野花争着掐

小妹妹鬓角野花时常换

（这是每个恋爱过的男女都熟知的细节，其实就连动物界也是知道如何取悦异性打动芳心的。“爱情是什么”，这幅画面比那些冒险的章节更普遍更让人熟悉，也更能回答这个问题。）

 

—爱情是美的检查官

 

请小哥哥来耕耘责任田

麦苗儿一个劲往上窜

秧苗儿见哥哥就发棵

杆子又壮实籽粒又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奇妙的化学反应生出伟大的力量，我们从来没有细细体味过其中的奇妙，而只是一味地享用着，诗人却把它提炼了出来。）

 

—爱情是那碳酸氢氨

（一个“碳酸氢铵”能让我们看到诗人的创新意识是前沿的，写作总是被意识引领的，这是很重要的研究诗人的切入点，也就是要从诗人的意识入手去了解他的写作，因为意识是写作的主导，理论家的研究也要懂得“擒贼先擒王”一样的“擒诗先擒意”的道理。）

 

1985年3月18日

 

 

小哥哥山歌绑架了我

 

哥在田里放高声，

气坏房中绣花人，

本想不听把花绣，

只恨大风送进门。

悟住耳朵钻进心。

（这应该联系到“小妹妹留门到天亮”的章节，否则很难理解为什么情哥哥唱歌小妹妹会“气坏”，就是因为留门你不来，呆头鹅只晓得在田里放高声。小妹妹的复杂心态要从这个背景导入，才能够正确理解小妹妹由“气”到“入心”的心理变化。）

 

光着脚丫子疯长在野性的山坡

疯长到十七大八的风风火火

疯长的胸脯向四面八方扩散

妈妈缝的小褂儿绽线炸朵

就连那家乡弯弯曲曲的小路

也休想绊着我的大脑和手脚

（农村的疯丫头日渐成熟，诗人没有像日后的下半身诗人那样露骨地写女孩子的生理成熟，而是含蓄地表述出来，这样反而照应了女孩子在成熟期中羞涩美的一面，这是艺术的婉转婉转的艺术，而下半身的表述是动物性的，相对于人性也是缺乏诗性的，露骨直接都会破坏诗性和诗意。这是大视角看下半身，并不否定下半身出现和存在的积极意义。）

 

突然间我变得那么害羞

出了门儿总想往人堆里躲

下河洗衣总钻进树下的浓荫

赶集上店偏要走刺蓬草棵

昨夜晚眼睛挣着熬到了天明

原来是小哥哥山歌绑架了我

（女孩子生理上成熟了，心理上也会逐步向成熟过渡变化，然后行动上也会产生相应异动。诗人完整地展现了这些要点和亮点。）

 

小哥哥山歌是一条绳索

把我绑架到歌词里站着

四肢绑进他优美的节奏

心跳绑进他欢快的节拍

（在八十年代，美女最爱的是会写诗会表达情感的人，九十年代对着经济开放，被金钱绑架的美女也就越来越多了。这一变化，就是“史”级的质变和量变，值得记录抒情。）

 

一会儿把我绑架成鸟一只

一会儿把我绑架成花一朵

 

这绳索一天紧似一天

叫我怎么逃也逃不脱

纵然我是会跳龙门的鲤鱼

也逃不了打渔人送上酒桌

昨天，他给我挑去红盖头

绑架到他家新娘的宝座．．．

（大别山为什么流行对山歌，那时候民风淳朴，随着经济繁荣带来的冲击，淳朴的民风何以保留呢？那还是要靠文化的滋养，所以经济的腾飞，必须要有文化的伴飞，整个社会才能被带到新的高度。如果仅仅是经济腾飞了，文化没有跟进比翼齐飞，是极容易像断线的风筝，没有文化之根，经济会飞出乱象，危险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