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所的诗｜2022后口语500首初选作品展（18）

赵克强编选《2022后口语500首》投稿邮箱：mylaide@126.com    截稿时间：2023年1月31日  

▎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拿这些

没吃完的土豆

怎么办

前些天他们

是呆头呆脑的

小孩子

现在

她们每一个

都是

发了芽的妈妈

 

2022/03/28

 

 

 

 

▎我的出生

 

 

妈说生产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总体上很顺利

唯一的不顺

发生在产前三个月

检查时发现胎位不正

医生建议她每天练习跪趴在床上

撅起屁股

她确实那样做了

一直到生的前一天

像一只跪羊

下面坠着

大大的肚子

 

2022/10/26

 

 

 

 

▎在妇科B超室

 

 

隔着一层蓝色布帘

先进去的女人

正在接受检查

医生问她这次为什么来

子宫肌瘤。她轻轻说

 

快长满了哦。女医生语气也很轻

之前剃过，没剃干净。她娴熟地回答

哪能剃得干净。医生像理发师

仿佛下一句话会是

你要剪个什么新发型

 

里面没有传出更多声音

日光灯的电流

滋滋焊着空气

 

2022/02/21

 

 

 

 

▎玫 瑰

 

 

文身师给我手腕的皮肤

刮了毛

用最细的针蘸了墨汁

开始刺那支

我想要的玫瑰

有三片叶子

一片心形的

两片兔耳的

花茎很细

长着尖尖的小刺

最后那朵花

镇静地坐在花托上

一瓣一瓣绽开

我的血滋滋喂着她

告诉她

她坐在那里的样子

很美

 

2022/6/13

 

 

 

 

▎身体的肖像

 

 

肚子被画成倒悬的坛子

大腿根内侧的阴影

向上延伸

支撑起这只浑圆的器皿

右侧打过来的光

让肚皮似乎在呼吸

正中间的肚脐

像一颗凹陷的小眼睛

那片浓郁的阴毛

凝固在碳里

如一段烧黑的木塞子

嵌在坛口

让坛内的水

和动静

不至于滴落下来

 

2022/07/15

 

 

 

 

▎难以忘怀

——致沈浩波

 

 

你找回27年前的一个本子

里面都是你手写的诗稿

字迹工整版式美观

和那些青涩的句子一样

那时你19岁

初入诗坛

在诗歌活动上

恳切地想得到前辈们的意见

本子里有一页纸

是你收集的十来个签名

而今他们无一例外

全部死了

留下诗或者仅仅只留下

日渐会消失的

名字

在这个本子的封面上

印有四个字

“难以忘怀”

扉页上

你一笔一画地写着

“我写诗，是因为我活着”

 

2022/06/30

 

 

 

 

▎感染新冠后

 

 

奶奶已卧床一周

捂两床被子

开电热毯

还是觉得浑身透风

没点儿热气

姑姑安慰她说

“接下来都是好天

气温能升到零度以上

等暖和点

你就能缓过来啦”

像在安慰和照料

一棵冻僵的植物

 

2022/12/29

 

 

 

 

▎天越来越冷

 

 

猫到了晚上

总想挤上枕头

贴着我的头

睡

这样贴贴靠靠

相互取暖

真的很温馨

如果不是猫

熟睡后

鼾声越来越重

竟然打起了呼噜

我拍醒它

赶它去床尾睡

它又喵喵挤回来

我继续赶它走

如此再三

我困意全无

就像

一个神经衰弱的妻子

被呼噜震天的丈夫

逼疯了

 

2022/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