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伊沙《中国诗歌扳道夫》诗集11-20首

《废品店》

 

废品店的生铁

沉默地瞅着四周

刚刚被卖掉

经一个小崽子之手

被廉价地出卖

比人的骨骼还要坚硬的

生铁  咽不下这口气啊

今晚  仓库顶上的月亮很高

他还没有学会逃跑

只有沉默地等待

进一步地出卖

或者熔炉

或者有贼闪现

而此刻他已行动

一截生铁渴望像一条蛇

那样爬行

他艰难地爬向路口

当看仓库的老头出现时

他要疯狂地扑上去

像蛇扑向

冬天的捕蛇者

（1990）

 

看到这首诗，我第一个念头就联想到那些诗作很棒却未被认可的诗人，他们就像被扔在废品站的生铁。这是个说你好你才好不好也好的时代，山谷里一茬一茬的野花哪一朵不比大棚杂志里的花香呢！要有甘于寂寞的心态，但是像蛇一样疯狂地扑向捕蛇者的心态，一点也不俗气，而是充满勇气。伊沙近似疯狂的写作实践，几乎将诗人的每一个念头都加工诗化了，这是一个大工程，与《新世纪诗典》一样伟大。可笑的是，很多诗人在嘲笑伊沙和新诗典，嘲笑新诗典等着被打脸！

 

 

《结结巴巴》

 

结结巴巴我的嘴

二二二等残废

咬不住我狂狂狂奔的思维

还有我的腿

 

你们四处流流流淌的口水

散着霉味

我我我的肺

多么劳累

 

我要突突突围

你们莫莫莫名其妙

的节奏

急待突围

 

我我我的

我的机枪点点点射般

的语言

充满快慰

 

结结巴巴我的命

我的命里没没没有鬼

你们瞧瞧瞧我

一脸无所谓

（1991）

 

这是伊沙作品中难得一见还押韵的打打打打油诗，结巴语言入诗得几斗胆量，是自画像又不是自画像。作者这个时期还有点妥协于传统的诗写方式，也许是为了让对手能看完。据我有限的伊沙诗作阅读量来看，其后来的作品更加意图摆脱传统的套路，更加自由，更加对传统的“一脸无所谓”。伊沙的“思维”、伊沙的“腿”，在一路“点射”中快慰狂奔。读完此诗，读者心跳已经完全被带节奏了，呼吸急促，好好好，好有感觉！

 

 

《色盲》

 

你所讲述的彩虹

究竟如何美丽

我还看见了

一面尿片般的国旗

今生勉强下完

的一盘棋

是我帮你吃掉了

我的车

唉！

你说我饱受颜色的折磨

你说我只晓得光明与黑暗

的色泽

我死在城市的

红绿灯下

死不瞑目地看啊

那永远搞不懂的真假

这是宿命

最后一瞥

我看到了爷爷

一个色盲农民

一生收获

猩红的麦子

（1991）

 

这首诗让我想到小学语文考试第一项，就是看拼音写汉字。汉语言博大精深，所以陷阱又多又深，学生往往会一不留神掉进同音字陷阱里，头上丰收许多红叉叉。这首诗也是这样，但我觉得解读错了反而是对的，这就是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之处，有很多人就是靠这点治“治于人”的。

 

 

《致命的错别字》

 

我看见鹿群狂奔

如丧家之犬

西沉太阳突然停顿

云彩坠落

一记山盟海誓的怒吼

来自河的对岸

草原深处

大地中央

在小鹿颤抖的目光上

一头虱子金发飘扬

兽中之王正在起床

随便打了一个哈欠

 

（1991）

 

缺少背景资料，有些作品无法从字面突破进入诗境，作者是有意为之还是信马由缰不问前程后事，较难揣测。有一定比例的这类作品可以理解，毕竟作者自己阅读后是有所回忆的，或许这是他的私藏，不用顾忌世人的感受。确实，有些诗歌作品是给自己的贴身玉佩。如果交给俄罗斯黑客破解，也许会从形容词入手，从特定的名词破拆，从场景营造的氛围嗅探。我就不在此恋战了！

 

 

《实录：非洲食葬仪式上的挽歌部分》

 

哩哩哩哩哩哩哩

以吾腹作汝棺兮

哩哩哩哩哩哩哩

在吾体汝再生

 

哩哩哩哩哩哩哩

以汝肉作吾餐兮

哩哩哩哩哩哩哩

佑吾部之长存

 

哩哩哩哩哩哩哩

汝死之大悲恸兮

哩哩哩哩哩哩哩

吾泪流之涟涟

 

哩哩哩哩哩哩哩

汝肉味之甘美兮

哩哩哩哩哩哩哩

吾食自则快哉

 

哩哩哩哩哩哩哩

 

（1991）

 

伊沙写作涉猎范围极广，每天时时刻刻守着意念，随时捕获灵感造诗。读诗必须要有收获，从这个角度看，这首诗示范我们，写作不要拘泥传统，要拓展思维的疆土。国土越大，珍禽异兽才可能更多。

 

 

《梅花：一首失败的抒情诗》

 

我也操着娘娘腔

写一首抒情诗啊

就写那冬天不要命的梅花吧

 

想象力不发达

就得学会观察

裹紧大衣到户外

我发现：梅花开在梅树上

丑陋不堪的老树

没法入诗  那么

诗人的梅

全开在空中

怀着深深的疑虑

闷头朝前走

其实我也是装模做样

此诗已写到该升华的关头

像所有不要脸的诗人那样

我伸出了一只手

 

梅花  梅花

啐我一脸梅毒

 

（1991）

 

既然没能力评论只能写读后感，那么我的感觉就要占主导位置了。直觉告诉我，肯定又是某位诗歌大咖的抒情作品，让伊沙想啐他一脸梅毒了。这首诗还还原了一个真实场景，就是诗人创作，很多时候的确需要体验生活，“要裹紧大衣到户外”，身临其境之后整个身体器官会自发地搜集信息，大脑会自发地处理信息。玩过VR游戏的都知道，一旦玩家沉浸在过山车游戏场景里，身体会不由自主地摇晃甚至跌倒。

 

 

《老狐狸》

 

 

 

 

 

 

 

 

 

 

 

　

 

（说明：欲读本诗的朋友请备好显影液在以上空白之处

涂抹一至两遍《老狐狸》即可原形毕露。）

 

（1991）

 

自信对一个诗人是非常重要的，遇强则强唯我独尊，没有这个气场，很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这个样式来一首。高超的技巧大而无痕，《老狐狸》即《智慧》矣！阅读这首诗能学到的就是要树立自信。

 

 

《春天的事件》

 

春天的许多事件

都令人会心一笑

从前我们在大学的时候

天天等好事

“杨——伟！”

楼下的女声（生）叫

没人吭气

杨伟也不吭气

在春天的另一天

有人敲门

“有姓焦的没有？”

仍然是女声（生）

我们一起回答

我们在老焦之前

抢先回答

且有人自床坠地

 

（1991）

 

相声靠段子支撑，诗歌虽然不靠段子搭豇豆架子，但是不排斥段子元素。诗歌的肚量不能比相声小了。段子入诗，调味品。这首诗告诉读者，诗歌是讲愉悦的，不是写紧锁眉头苦大仇深的酸菜坛子。

 

 

《名片》

 

你是某某人的女婿

我是我自个儿的爹

 

（1991）

 

“我是我自个儿的爹”也算是伊沙的名言了，有解读的文本，候马好像有首诗写伊沙父亲罚他，提到过这句。我个人理解就是写作是一场自我修为，师傅领进门学艺在个人，也是这个理。师父点拨，世人正反各个角度的激励，最终要靠自悟完成飞天一跃。这首诗告诉读者：你爹是你肉体的爹，你是你灵魂的出

《明天的慰籍》

 

在攻打巴士底狱的大道上

遗落着一只

小鞋

 

明天早上

是我的儿子悄然溜回

他的房间

 

光着一只脚

 

（1991）

 

有些诗值得琢磨细嚼慢咽，不能吧唧嘴。